潮之不潮

近來有幾位師兄姐的網誌都談及「中醫科普」，那我也來插一腳，說說自己的看法。

其實師兄姐們有心、願意花時間為中醫貢獻，無論如何都是值得稱頌的。然而，我不禁會有一問，「中醫科普」到底是為了甚麼？我們真正想追求的，到底又是甚麼？

如果，我們的目標是希望中醫治療可以普及化，擴大中醫治療的範圍、病種及人數，那我們可以首先反過來問一問︰「西醫之所以主導醫療市場，真的是因為科普成功嗎？

當然，「科普」的定義每人有不同見解，但如果說市民大眾對西醫學有一定的認識，我則不大同意。譬如說，市民大眾明白 NSAID 退熱止痛的機理嗎？不，因為他們吃了而熱退，所以相信。市民大眾明白利尿藥、甚麼 Blocker 及 ACEI 降低血壓的機理或原因嗎？不，因為醫生告訴他這樣，所以相信。那，使市民大眾明白中醫的原理或內涵，是否就能使相信中醫或「投靠」中醫的人增加？

正如我一直所主張的，市民大眾是不會肯用腦細心研究或思考很多問題的，何況是專業而深奧的醫學。否則，根本不需要醫生的存在，市民只要自己上網或看書學習就能自我治療。醫生的存在，就是為了代替病人去做那些「研究如何治療」的功夫。因此，說中醫科普能夠使中醫發展或增加病人涵蓋面，是值得商榷的。

其次，不得不說說中醫科普的困難。最明顯不過的是，如果中醫科普是容易的話，那為何世上還會有這麼多「偽中醫」？連很多花上數十年人生研讀「中醫」的專家教授們、很多中醫本科生，經歷了多少個春秋的中醫高級教育(已不止是科普了，是專門的教育)，卻仍然無法對中醫有一個正確的概念。那試問，又如何可以藉一言兩語的科普就可以把中醫說得清說得好說得正確？

流於低增次的中醫知識，往往很易會出現錯誤，因為中醫講的都是形而上的哲學抽象概念，不用上心力、時間是很難有一個相對正確的概念。所以，若只集中那些容易令人明白的膚淺內容，要麼就是毫無意思，要麼就是嚴重的狹隘僵化。這就是為甚麼我一直不意願在這個 BLOG 裡，做太多教育市民的工作。

畢竟，高明的東西，懂得人自然較少，這是很正常的。

那麼，到底我們要發展中醫，增加中醫的治療範疇，最主要要靠甚麼？其實，幾年下來，我的想法絲毫未變，仍是天真的有點白痴。我仍深信，只有療效才是硬道理。當很大部份的中醫同道對很大部份的病症都有很高的治癒把握，那中醫的發展根本就會不脛而走。反之，無論再說上甚麼的漂亮話，假若是醫不人的話，亦於事無助。正如現今的中醫規範化、EBM、循証醫學，再披上多麼漂亮的西洋外衣，說上甚麼美妙動人的話，如果療效是越來越差的 (即是現今的中醫狀況)，那豈不又正是仲聖所說的「華其外、悴其內」？(仲景的《傷寒論序》真的大好用了~~~笑 ) 這樣的錯誤，我們當切記不可再犯。

當然，我們同時也需提升整體中醫的專業形象，不要左一個江湖術士，右一個賣藥郎中。而且，也不應再有太多大吹大擂，自我吹噓的風氣，如那些自己家傳多少代，甚麼秘方，又或是經方專家，火神傳人云云。反之，我們當改變固步自封的保護心態，敢於與同行交流磋商、敢於作病人轉介等、敢於討論病例，以病人的利益為最大依歸。當大部份中醫也能給予市民大眾一個良好的專業印象，那整個專業形象就能慢慢地建立起來，中醫一言一行的說服力也自不然會提升。

至於，如何使整體中醫的水平都提升？以及有相若的水平、共同營造專業形象？這個我就不厭其煩再三地多說︰「多讀經典、勤於思考、不迴避討論、不盲從權威。」只有越多的中醫同道能夠做到，中醫才有明天。

(最後，還是得聲明，我不是要否定中醫科普或宣傳，而是希望說清楚我們中醫同道的重點應該放到哪裡。)